为了避免封印出什么岔子，路鸥预备等孟寻书出关就让他替自己给师傅护法，自己抽空去禁地那里看一遭。
一墙之隔的孟寻书进度喜人，比预想得还要更快就吸收了灵力，甚至还发觉自己隐隐有精进的迹象。睁眼时月正中天，清辉透窗洒了一地。迷迷糊糊间，他这才想起都发生了什么，踟蹰着伸手摸了摸灵力充沛的温润暖玉。
这暖玉取自沛火山，被挖出来时已有千年之数，当时的九剑宗宗主怜其产出玉髓不易，便放入灵脉节点温养，直到路鸥做了魔君才又被挖出来整块雕成双人床。
千年过去，暖玉玉心半成，还差一道雷劫就能萌生灵智了。
透明的灵气无意识地攀上孟寻书生着茧的食指。
孟寻书从回忆中醒神。
他总觉得像在做梦。
师傅应该被路鸥关进了极渊，若不是剑骨在两天内就好得七七八八，他几乎要怀疑这只是他的一场梦；醒来自己还在冰狱中，师傅依然被锁在极渊里，而路鸥还是那个魔头，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，都只是他的臆想。
可是……怎么会呢？路鸥明明被魔气侵占了神识，从前那个大师兄已经再也回不来了，怎么只是过了几天，一个人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？
孟寻书迫切地想见到路鸥来确定这几天经历的真实，可人都跑出房间了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路鸥现在在哪里。反倒是却邪君的屋子里有灵力流动的动静在，那动静和气息都熟悉得很——却邪君真的回来了。
他呆呆地走到主屋前，几度抬手想推门，又纠结地放了下来。直到门在他面前被一阵灵风吹开，露出半侧卧在榻上点灯的路鸥，“怎么在外面这么久也不进来？”
随着火焰乍然点起，孟寻书似乎听见自己耳边传来“轰”的一声，下意识退了一步。
——路鸥发色纯黑，印堂上血印隐去，垂眼点灯时，暖黄色的光打上他玉白的皮肤，纤长浓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灰色浅淡的阴影，若忽略那身霜白长袍，侧颜温柔得几与那些年耐心斯文的大师兄无二。
可那些受伤的往事还在眼前不断回放。
孟寻书别过头猛拭了把涌出眼眶的泪水，故作镇定道：“我以为师傅在修炼，不敢打扰他。”
路鸥突然见到孟寻书这么大反应，还当是这小孩又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回忆了，缓声道：“无妨，你进来就是。”
真的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大师兄了。
也真的很久没有再见过这一头垂直如瀑的黑发了。
随着他一步步走近，并不是没察觉到路鸥身上逸散的魔气；理智在一遍遍地提醒他快逃，可路鸥笑着的样子实在太熟悉了，熟悉到他苦苦压抑着的委屈喷薄而出，什么警惕也提不起了。
但他终究没能靠近。
身体的反应最诚实不过，一旦越过了自己觉得舒适的安全线，即便路鸥再无害，孟寻书也很难再靠近一步了。
所以最后，孟寻书停留在路鸥三米开外，苦笑道：“我见到你，以为又回到从前了。”
那一声大师兄，终归无法再叫出口了。
路鸥见他眉宇哀愁，心头涟漪微荡，有一时间被虚拟的记忆所打动了，情不自禁道：“我欠你许多。”
欠得太多，连一声“师弟”都无颜再唤了。
一刹那，路鸥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，这些记忆并非系统所虚拟出来的，而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，全是他脑海中沉睡着的。但抬眼时又能恍然看见四周不时飘过的数据流，慢慢的也平静下来了。
是因为在内测阶段吗？会对人的大脑产生一定影响？以前也没见过这些数据流，是因为数据空间还不稳定吗？
……不，仔细想一下，他曾经是见过的。
可孟寻书还在看着他，这念头就被他暂时压下了，转而道：“何必干站着，那里有地方坐。你若不习惯我靠近，我离得远些便是。”
这话路鸥说得轻巧，孟寻书却听得难受。这小孩历经磨难，回头时依然怀抱着一颗赤子之心，背后的翅膀光芒熠熠，仿佛从未掉进过泥潭。他虽然无法原谅路鸥，路鸥示弱时却依旧不忍心不做理会，摇摇头道：“我该走了。这里……师傅若是不方便见我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路鸥撤去遮挡却邪君形迹的障眼结界，“我只是替师傅做了些遮掩。为了不让人打扰，我设了障眼结界和隔音结界，所以师傅才没察觉到你进来的动静，并非刻意不理会你。”
孟寻书伤感道：“师傅在极渊里……想必受了很多苦吧。一出来却还要替我疗伤……”
路鸥安抚道：“再过两三天，师傅就出关了，没有什么大问题。你受的伤比师傅重，若无师傅出手，恐怕要养上一两个月。”
孟寻书垂头轻叹，瞥了眼若无其事的路鸥，摇摇头不说话了。
“我原以为你还要晚一天才能出来，没想到你今夜就将灵气吸收完全了。”路鸥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，毫不心虚，“既然你出关了，那就有劳你替师傅护法了。”
“我？”孟寻书讶然，“师傅既然让你护法，便是信任你。我实力不如你，要如何替师傅护法？”
“你是天生的剑修，当年的九剑宗就少有人能与你匹敌，切莫妄自菲薄。”路鸥笑了笑，“不妨实话告诉你，我今天遇到一个人，总觉得危险，这两天打算去盯一盯。那人非善类，且对你有敌意，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，所以只好亲自上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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